观点：Zynga与佩加索斯

作者：菌子  时间：2012-02-14 11:09:45  暂无评论

社交游戏“抄袭”之争错综复杂，Gamasutra网站刊载了游戏设计师兼佐治亚理工学院教授Ian Bogost以一篇文章——让我们借希腊神话中的相似情节来理清这段纷纷扰扰。

在希腊神话中，柏勒洛丰是驯服了佩加索斯的英雄。他借助这匹生有双翼的天马打败了欺压百姓，有着狮头、羊身、蛇尾的喷火怪兽奇美拉。柏勒洛丰的英雄事迹从此被广为传颂，他的追随者们崇拜他。

但是傲慢的柏勒洛丰却试图骑着佩加索斯登上奥林匹斯山，以此来证明自己与天神平起平坐。于是宙斯放了一只牛虻来干扰这匹天马。受到刺激的天马将柏勒洛丰甩了出去，柏勒洛丰跌到了地上。虽然他幸免于难，但却摔成了残废。他开始在四处闲荡，因自己冒犯天神的行为而羞于见人，直至孤独终老。

在游戏行业内，没有哪一家公司的傲慢自大能超过Zynga。最近的例子就是该公司出品的iOS游戏Dream Heights与由独立工作室NimbleBit为同一平台创作的成功游戏《小小塔楼》（Tiny Tower）有着惊人的相似性。事实上，看过两款游戏的人都表示很难相信前者没有抄袭后者。

当然，Zynga的山寨行为早已臭名昭著：《黑帮战争》（Mafia Wars）、《农场小镇》（FarmVille）、《咖啡世界》（Cafe World）、《隐藏的编年史》（Hidden Chronicles）——所有这些游戏都曾被指控为抄袭之作。有的还被告上法庭，Zynga甚至还反诉其他公司抄袭他们的作品。

针对此次事件，NimbleBit发了一封充满嘲讽意味的感谢信给Zynga作为回应。这封在网上疯传的感谢信对两款游戏进行了一一对比，揭露了两款游戏的高度相似性。“祝你们的游戏大卖”，NimbleBit这样写道，“希望我们能为你们今后的游戏带来更多的灵感！”

NimbleBit含蓄低调的回应确实在措辞上做足了功夫。一方面，文中描述《小小塔楼》不过是另一款Zynga风格的免费休闲游戏，设置了诸多捆绑着微交易强制消费的陷阱。我的一些粉丝把这类游戏称为“点击奶牛（cow clickers）”，即使他们也承认《小小塔楼》是典型休闲游戏的“低暴力”版。

另一方面，感谢信中将事件双方喻为大卫与哥利亚，街边小店遭遇上市公司。这封信也相当于公开承认NimbleBit或许没有能力阻止Zynga，但是可以影响公众对两家公司的看法。NimbleBit通过展现自己的实力强调了自己的弱势地位。事实上，两家公司的恩怨由来已久，根据报道，Zynga曾试图收购NimbleBit，因而此次明显的抄袭行为更像是乘机报复。

作为《点击奶牛》Cow Clicker的创造者，我与Zynga保持着一种特殊的关系：我就像宙斯派来的牛虻。曾经发表过激烈言论的我应该针对Zynga的所作所为有所反应，随时准备对其进行猛烈的抨击。如果你相信报纸上所写的，我就是Zynga最有力的反对者之一。事实上，甚至是在Zynga的求职面试中提到我的名字都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

但是这次光发表评论已经不够了，也不具有启发意义。我们无须阐释相关法律条款的复杂性，或者对比《小小塔楼》和《农场小镇》的商业模式，又或者讨论游戏界“抄袭”的道德标准。Zynga的行为与其说是卑鄙低劣的行径，还不如说是神话中的那种自大傲慢。Zynga招揽了那么多人才，拥有了大笔资金，甚至都不能假装制作一些原创游戏吗？

话说回来，Zynga抄袭一款已经大获成功的iOS游戏能获得什么好处呢？所有游戏业内人士、消费者和投资人只会认为Zynga是一家毫无原创精神可言的公司，永远不能走在行业前端，只会浑水摸鱼，对外界的看法毫不在意。那些从未听说过《小小塔楼》的新玩家所带来的营收会比这些人对Zynga的看法更加重要吗？这与卑鄙和邪恶毫不相干，只是不言自明的狂妄自大。Zynga就像飞向奥林匹斯山的柏勒洛丰一样。

我们认为，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现在Zynga更需要向广大的消费者而不是投资人、股东、雇员以及自己的玩家证明自己的实力。上市不仅仅意味着公司的股票在证交所进行交易，还意味着其一言一行都会受到公众和游戏开发业界人士的关注。这种关注并非来自长久的个人积累——至少对大多数上市公司而言是这样的——但是不得不承认，公众的认知对公司的现在和将来都会有影响。加油，Zynga，再加把劲儿。哪怕只是前进一小步。哪怕只是假装一下，让我们相信你。不要再不可一世了。

凡是读过神话故事的人而都知道狂妄的人迟早会得到报应。柏勒洛丰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明白了人终究不是神的道理。Zynga，你也不是神。平凡一点不好么？

这样说也对，也不对。真相总是很难让人接受。我们生活在一个由尚不能完全确定及解释的规则所构建的社会制度之中。Zynga并不是美杜莎，只是由众多蛇发女怪构建的媒体生态系统中的其中一员而已。麦克卢汉提醒过我们，媒体信息——在这里指的是个人游戏发布——比起由一般媒体创造的结构和轰动来说并不太重要。

从这个角度看，不管创作这款塔楼建造移动社交游戏的是NimbleBit还是Zynga，从历时的角度看并不重要，即使在神话世界里也不重要。即使已进入版权诉讼阶段，或者牵涉到诚信问题，抑或是面对华尔街的反复无常，这都不重要了。

这个生态系统不仅仅只是一家公司或者一个产业。正如《福布斯》专栏作家Daniel Nye Griffiths所观察到的，“据我们所知，在大型工厂中没有中国工人被迫一天工作12个小时收集着斯金纳箱中掉落的食物，只为赚取每小时一美元的工资”。他把我们的注意力从Zynga引向苹果公司，苹果公司海外生产商的此种做法受到了诸多质疑，《纽约时报》最近对该问题进行了调查。

苹果公司并不是个案；《纽约时报》所调查的中国工厂生产了全球近一半的电子产品。但是，正是先有了苹果生产的iOS设备，人们才能玩《小小塔楼》和Dream Heights。同样地，对Zynga而言，正是先有了Facebook提供的数据挖掘和社交图像映射的基础设施，才使其出现偶然的、大规模的增长。对于Facebook和苹果这样的公司来说，与之探讨道德和傲慢的问题常常令其恼怒，就像牛虻之于家畜。

即使我们选择去理解Zynga所犯的错误，那么谁是宙斯，谁又是柏勒洛丰，谁是奇美拉，谁又是佩加索斯呢？苹果或Facebook或许可以扮演天神的角色，那Zynga就是柏勒洛丰，除非后者的商标斗牛犬代表的是可怕的奇美拉，这样的话NimbleBit就是柏勒洛丰，而这位英雄还在等待属于他的因果报应。

又或者Facebook是无所不能的佩加索斯，而Zynga是驯服它的英雄柏勒洛丰，那么纳斯达克就是宙斯，因为在现实的资本主义世界里金融指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除非宙斯是苹果公司，其闪闪发亮的设备蒙蔽了我们的双眼，看不到其隐藏的藐视，苹果公司摧毁了代表美国本土生产工业的曾经不可冒犯的佩加索斯，让像柏勒洛丰一般的工人阶级烙上不体面的身份印记，而Zynga和NimbleBit则在山顶的别墅中忙着数钞票。

或者换个角度看，就如最近新闻所报道的，或许奇美拉是电影和音乐产业，其嗜血贪婪的本性表现为对SOPA和PIPA的滥用，这种贪婪本性只能由技术产业英雄般的抵制来阻止，如果是这样的话，NimbleBit、Zynga、苹果和Facebook就都骑在了无所不能的佩加索斯的背上。

憎恨Zynga很容易，但是无论是卑鄙无耻还是神话般的傲慢都足以解释我们面临的现状。民间传说和现代故事都让我们迫切地想要一个简单的答案，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不要窃取游戏设计，不要愚弄玩家，不要剥削工人。这是最起码的道德底线。但这同时也是故事，故事也是谎言，只不过是我们用来寄托美好愿望的善意谎言。

真相越来越黑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难理解。真相既不能被到处广播，也不能由凭空想象，或者是印染在T恤上。真相就是《小小塔楼》的可爱形象很有吸引力，粗俗的微额支付也很讨厌。一般说来，既有吸引力又很讨厌的游戏都充斥着可爱和粗俗。视频游戏既不属于硅谷也不属于好莱坞。

Zynga非常自命不凡，但其盲目追求经济收益的短视行为却正是我们的社会所称道的。苹果夺人眼球的设备是以牺牲海内外人力为代价的，但是挥舞拳头叫嚣着“为虎作伥”的做法既没有商业头脑，也称不上品格高尚。技术产业已经成为国家政策的一部分，但是游戏制造商并不关心政治。政治这种东西太复杂、肮脏不堪，但又光芒四射，很真实。

如果游戏真能对世界有益，那可能也是游戏所能提供的全部了。不要忘记偶然性，三思而后行。怀疑一切，但也要承认前进的必要性，带着虚荣心和羞耻心，还有雄心壮志和希望，就像骑在佩加索斯上渴望与奥林匹斯山近距离接触的柏勒洛丰一样高高飞起，只要切记我们不是神，我们也会遇到挫折。